桂林人与湖南人

    笔者的老家在湖南西南部，距桂林并非很远。桂林的桂剧，与我们老家的湘剧、祁剧在调子、行腔、台词、场面上完全相同，剧目也多半一样，昔日桂剧科班不少系湘、祁剧艺人代为传授。桂林的彩调，与我们老家的花鼓戏，也有许多相似之处。另外，桂林渔鼓与祁阳祁东渔鼓、桂林零零落与我们老家的莲花落……也是源自一家，亲同伯仲。其实，桂林的桂剧、彩调等，就是以我们的湘剧、花鼓戏等为源头的，曾经是父子关系，后来又是兄弟关系。

    广西人普遍性情温和，不喜辣食；而作为广西人之一部分的桂林人，却性情豪放、倔强，如好吃辣味（如名产辣椒酱、性烈三花酒、米粉菜肴中重下辣料），这便很有些湖南的传统。便是桂林渔鼓也分两种，南路远离湘地，风格较为低沉，多表现忧郁、思索、悲愤之情，异于笔者老家；北路接近湘地，以表现明朗、欢快、激昂情绪见长，则同笔者老家的渔鼓神似。

    我爷爷生前是个铁杆的戏迷，他给我讲过这样一段故事。解放前夕，在桂林某家大戏班，有位姓蒋的唱桂剧小生的年轻师傅。本来他的名声就比较响了，唱得也不错。但他总对自己不大满意，很想去桂剧的发祥地——湖南走一走，“取经”回来，以使自己的水平再提高几分。于是，蒋师傅不远数百里，跋山涉水，步行来到我们老家，跟我们的花鼓戏、湘剧的前辈师傅学艺。可他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。当初，老师傅们都不肯教他，说实话，鄙视他是个“小广西崽”。但见他谦虚、勤奋，又很有颖悟力，“赤诚所至，金石为开”，他们终于答应了，并倾囊相授，大家还成了好朋友。更主要是，这个蒋师傅也很能吃辣的，也能大口喝酒，且为人爽快，正直，与我们的老师傅意气相投。后来，蒋师傅艺成归桂，果然水平大有长进，戏唱得更出色了，场场观众爆满。为感谢老师傅们，蒋师傅亲自来请他们去桂林做客。到这时老师傅们才明白他是谁，非常感动。 这个蒋师傅不但戏唱得好，人品也是一流的。比如说，他爱国，有骨气；曾有国民党驻桂的一名要员命令他到自己府上唱戏，他坚决不从，因为他听人说这要员抗日时期向日本鬼子献媚过。要员恼羞成怒，派人把蒋师傅打得呜呼哀哉。我爷爷知道后，竖起大拇指说：“好样的，与我们湖南人很对路！” 原来，我爷爷就是那帮湖南老师傅们当中一位的儿子。

发表于《广西政法报》2002年3月4日